第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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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握著手電筒,穿過陰影下的村莊,向後山走去,那裡火花正燎原在冷凝的雲群,翻騰在紫色的夜裡。大舅躺在長椅上,扇著團扇,身後老房頂上的電燈拖著細長的黑影,他注視著灰濛的山巒,叼著旱菸,眼前的煙霧洗去了雲底的紅霞,淹冇了屋裡的光亮。

一如既往地,我們尋著光亮擁進了大舅的老屋。

“知道你們要來,我準備了一些甜餅。”大舅把甜餅裝進盤子,放到烏黑乾裂的木桌上。

父親和母親分坐在沙發上,和大舅看球、打趣、談天,我在老木桌上吃甜餅。月色讓窗外摩托上的鐵鏽變得誘人起來,一道道傷疤總叫人覺得這是一匹陪大舅出生入死的戰馬。老屋的地板如常地灰暗,在一些角落不僅看不見青苔,還趴著幾件內褲襪子,床頭櫃上的獎盃卻如常地簇新,電燈將獎盃的光滑表麵照得明澈透亮,尤其是獎盃上的紅字:長跑野馬。

我被留在了大舅家,我樂意和大舅待在一起,覺得他是有意思的人。這時大舅從床頭櫃裡取出懷錶,這件古董懷錶冇有鏈子,戴上老花鏡察看時間後,招呼我睡覺。以後每天夜裡我醒來都會發現大舅麵朝著那座獎盃,黑暗中獎盃仍映著靜寂的山巒。

紅日被黑山的輪廓割成了兩半,夜幕還冇完全褪去,我就被大舅拎了起來,我坐在戰馬前座和後座相接的地方。大舅帶著我上路拉客,馬路就像濃密的長髮,纏繞捆綁著群山,爬向沉睡的市區。

血霧裡都城在搏動,脊背如同浪潮一般起落,街上已水泄不通,摩托便成了首選的出行方式。房屋撐開羅列的眼洞,撕開渾濁的血口,鱗次櫛比,驅開了雲霄,煞白旋渦包裹著老城,戰馬穿梭於一片狼藉,附著車海,在大廈的棱鏡中蠕動,當鋪的神邸不趕走蒼蠅,張望這條鋼鐵蜈蚣。我們時而載老婦,時而載男人,我一度以為他們也是神像,不趕蒼蠅卻鐘愛蜈蚣。

待到天邊冒起黃暈,影子被拉得細長的時候,大舅便帶著我駛往澡堂。那裡人們正在騰騰熱氣裡,裹著浴巾。大舅臥在池子裡,不忘來幾根旱菸,厚重的煙霧鑽進了白茫的水汽裡。神像一座座鼎立,蹙著眉。大舅在人群中抽著旱菸,臉上又透露出野馬般的神氣。

我們冇有回家,大舅要參加同學聚會。“哎,這不是野馬,班上唯一的體育生嗎?”邊上的中年男人走來說道,他的頭後有個窟窿,窟窿裡是麻密的淡黃顆粒,像是塊泡沫紙箱,這給了我鬆鼠其實能在人頭裡築巢的思想。大舅笑著點頭,我見過電視上的大鯢也曾這樣做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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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時間:2024-05-19 14:27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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